我求你了快闭嘴吧。郁明天拉他裤腿,你至少等我们安全撤出了再嚎行吗?
哦。顾尔乐的伤口泡水发白,他又坐下,伤腿跟郁明天并排挨着,一左一右,你还记得我搞乐队?
俞不闻追杀你五六年,不记得才难吧。郁明天道,你俩也有意思,死对头还能手牵手捏鼻子再合作。
俞不闻跟谢日希哪家也没签,他俩单干,这两年俞不闻渐渐转到幕后,谢日希没闯出太大水花,在京城给人家带艺考呢。
那是我照顾他,我给他介绍活糊口。顾尔乐嘴硬道,苦日子过来的,都不容易。
他不跟郁明天打岔,索性娓娓道来,我爸就是老教师,在山里燃了二十多年,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,为了救一只羊还是牛,从山坡滚下去,掉到林子里,收尸都难找。
他的神情跟海老师差不多,都谈不上悲伤,反带一丝平静,家里就剩我跟我妹我妈,老头子教一辈子书,临了连来吊唁的人都没有。
为什么?郁明天问,没有学生吗?
仨瓜俩枣的小屁孩哪懂什么,他们反怨我爸总去家里,劝这个上学,劝那个高考,有屁用,真当穷山沟能飞出金凤凰。
那是顾尔乐最不想回忆的几年,母亲身体每况愈下,妹妹又到了上学的年纪。学校不是正规的,顾爸甚至没有教师资格证,照他的话说,搁在那些年,谁会顾得上这个呢,有个学校就好。
但有人偏偏较真,一所不收学费的山村小学在顾爸周年前,最后一个学生退学回家务农时彻底宣告倒闭。
孤儿寡母,在村里能有什么好日子。顾尔乐冷漠道,我妈受尽冷眼,我下山找活干。她病死时妹妹已经接来我身边,那时候在搞乐队了,但还是穷。
穷啊。顾尔乐讲完了,他偏头问郁明天,大少爷作何感想?
感想?郁明天怀里的小女婴睡着了,他呢喃道,没什么感想,我不是当时的你,我只当个故事,听完拉倒,过后就忘。
挺好,过后就忘。我也经常忘,好日子过腻了,就会想想以前。顾尔乐胳膊枕在脑袋下面,他闭上眼睛,故事罢了。
妹妹现在在干啥?郁明天问。
在m国抹泪呢。顾尔乐睨他一眼,谁让你是gay了?我妹青春萌动的少女心碎了一地,拼俩月了。
怪我?郁明天指自己,我有什么办法,你找沈奉今说去。
顾尔乐见过沈奉今,在当时唱未来的后台,高瘦清俊的少年陪伴郁明天左右,他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,只在郁明天凑近时俯身去听。
郎才郎貌。顾尔乐竖大拇指,喜酒请我。
滚。郁明天插科打诨这一趟,身上也不觉多冷了,他看向远方被淹没的村庄,不知道海老师他们怎么样。
自身难保自顾不暇,别操心了。顾尔乐手机没信号,但好在有最后一个电,他敲敲打打。
写什么呢?郁明天问。
遗书,你来一句?
真晦气。郁明天抢过手机,我先写。
天连云,黑压压一片,夜深后,连灯光也无,他们陷入最深沉的黑暗里。
星星也没有。
是啊,星星也没有。
婴儿的啼哭震颤乌云,郁明天咬破手指,干裂发青的嘴唇沾上血的艳丽,他将手指塞进婴儿嘴里。
她还没有长牙,吸吮并不疼,郁明天闭上眼睛,他想唱一首歌送给共罹难的小孩,但喉咙因缺水而沙哑。
最终他拍拍婴儿的背,哄她在第二个夜晚入睡。
第三日早,咸涩的风吹在熟睡的青年脸上,顾尔乐比郁明天先醒来,他的伤口因发炎而红肿疼痛,顾尔乐随意扯下一截布料绑上去。
小孩压在郁明天怀里,正咯咯乐,顾尔乐抱来她,余光一晃,远处似有橙红色马甲。
晨雾尚未消散,顾尔乐往前靠靠,他死盯那一角,在救援队出现的第一刻伸手呼号,这里!这里!
他把郁明天踹醒,别睡了,救援队来了!
